“五六大火”对于我来说,这个大火应该是“五七大火”,因为我们发觉着大火的时候是5月7号。漠河是5月6号起的火,蔓延开来就应该是5月7号了。当时我们连队在塔河,火着到我们那里的时候是在5月7号下午了。
1987年春节联欢晚会,一个美籍华人费翔演唱了一首歌曲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。当时这首歌马上就变成了流行歌曲,火遍了大江南北。3月份,大兴安岭军分区组织所属两个团的连队连长去分区教导队集训。在集训的近半个月的时间里,饭堂里的电视机一到吃饭的时候,加格达奇电视台就播放费翔的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。我当时是指导员,连长集训回来就对我说这个事: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电视台天天播这个歌曲,我现在都学会了。
1985年部队裁军100万,当时的军委主席提出军队要忍耐,消减了部队的保障标准。所以当时部队都在想方设法搞劳务挣钱,我们是边防作战执勤部队,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去挣钱,只能各个连队在家门口找点活干。当时我们连给塔河公路管理站修8公里公路。1987年5月7号,连长带一个排去修路,副连长带一个班去巡逻,副指导员在外面集训,我带剩下的人员在连队翻地准备种菜。

到下午3点钟开始,天上开始出现灰尘,不是沙尘那种,是着火燃起来的火焰冲出来的草木灰。后来就越来越多,天逐渐变黄了。等到5点30分,天有点暗了,比平时黑的有点早,我就让值班排长吹哨收操回宿舍。进屋我发觉眼睛出问题了,平时连队照明是日光灯,灯光偏昏黄。可是我现在看灯是银光色,我以为灯泡坏了,马上出去看别的灯,都是这个颜色。我坐在连部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,突然想起来现在外面一片昏黄,眼睛适应外面了。回到屋子里面,灯光比外面明亮,就有了银白色的感觉。
6点20了,连长带的人还没有回来,司务长找值班排长请示我能不能先开饭,我说给上山的一个排留足饭菜,其他人开饭。吃完饭后,我看到天上的灰尘越来越厚,就给团里打电话问一下。摇半天也接不通,感觉可能是电话线断了。就让电台开机联系团作战值班室,频率刚对上,就发现团里一直在呼叫我们,说呼叫好几个小时了(电台呼叫平时是有规定,因为有线通,一般都是早午晚各联系一次,晚上一般都是晚间8点沟通)。团里通知,漠河着大火,线路烧断,电台全时守听。(实际上有线线路一直到1990年还没有全部恢复)
我这个时候开始着急了,连长带一个排在外面,如果被火阻住回不来,那可是出大事了。按照规定,建制班以上外出必须携带电台。但是连队有一部电台因为故障送团里修理去了,除了与上级沟通的电台没有别的电台。我就联系乡政府,准备借车去找人,乡里的车去塔河了还没有回来。我这个时候就只能等了,如果超过8点不回来,我就得向团里上报情况。我这个人性格比较急,这个时候一个排在外面我是坐卧不宁了。我就在连队大门口那里来回走,同时告诉连值班排长通知各班长掌控人员,有情况能随时拉走。
七点多了,天已经黑了,我站在外面一直看。突然一速光亮从路的拐弯处出现了,我当时悬着的心马上落下来了。连长看到我在门口,就下车与我握手,边握边说,好悬见不到了。他说正在修路,看到烟灰,感觉是着火了,他马上收拢人员。由于一个人分一段,都是分开的,距离拉开有1公里多,他与司机开车就向最远处狂奔。到了最远处那个兵那里,刚把车头调过来,就看到大火上来了。他指挥着一边收拢人,一半抓紧时间跑。他说当时就怕车坏了,因为我们连队的车总是有毛病。火一直追着车跑,路上还撞死个兔子,他说把兔子捡回来了,我说你真是舍命不舍财。由于让全时守听,我们两个在部队就寝后也没有睡觉,一直在连部坐着。幸亏那个兔子,炊事班做好后端到连部,让我们两个喝着酒,唠着嗑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。

今天晚上我接着下午写这个的时候,我比较纠结时间。因为漠河大火是5月6号着的,我的记忆是5月7号。为了弄清楚,我就找老战友问一下。我的战友里,高玉山一直做机要工作,他是一个很严谨的人。他看到我要了解的情况,就说我有一本书,有这方面的记载。另外他当时就在团机关,是机要参谋。过一会他来电话告诉我,着火是5月6号,林场上去扑火已经火灭了。5月7号中午余火复燃,加上起大风,整个火就控制不住了。进到漠河县城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他说的与我的记忆相吻合,我就自吹自擂起来:我真佩服我自己的记忆力,我一直坚持我们发现火的时候是5月7号。
这次大火,我们团只有二线部队参与打火。一线连队因为管控边境线,没有前出扑火。除非是大火烧到连队,所以一线官兵没有打火,也就没有任何人立功授奖。烧到塔河县域的大火在距离连队25公里以外直接向东扑向了十八站方向,连队在着火期间除了看到灰尘,闻到烟味外,平安度过了这一个月。
火烧了近一个月,在自然与人力的共同努力下才熄灭。林业专家说肯定要发生大规模的森林病虫害,所以林场开始伐木,基本上是所有的山林都剃光头。由于过火面积太大,道路没有,所以很多部队上山修路搞劳务,保障木材运下山来。第二年,春暖花开以后,所有没有伐下来的过火森林,特别是针叶林都活了。很多林业人心疼啊,大骂一些专家的建议。如果缓一年采伐,可能会保留下来大部分的森林资源。
部队机关一些参谋、干事没有事的时候爱琢磨事,这与我们这些带兵人不同,我们是两眼一睁,忙到熄灯。他们是收操号响后,除特殊原因基本上自己比较清闲。大火着完后闲下来说着火的原因,开玩笑说是费翔唱的那首歌有问题,而后就把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的一句歌词: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,熊熊火光照亮了我。改成:你就是那春天里的那把火,烧完漠河烧塔河。
2022年5月8号22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