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七上班,我又按时去练车了。场地教练姓Z,黑瘦,眼窝深陷,面无表情,还穿着一身黑,让人不敢接近,更不敢多说话。可能是上班第一天,天气又不好,下小雨,所以人少。一共四个人,两男两女。一个小伙儿,说已经报名快一年了,没时间练。那个女的也是报名时间不短了,另一个男的跟我岁数差不多,右手拇指和左手其它四指都缺指尖那一节,说别的驾校不敢给报名,这个驾校有熟人,才来这报名的。那个男的很浮躁,练练就烦了。说自己也是不想学,原本就会开的,因为无证驾驶被警察抓了两次了,罚了3000多块钱,“这还是找人了,要不得拘留。”我想起了理论考试上的题,无证驾驶是要拘留10天,还要罚2000块钱的。他还被抓了两次,看来真是找人了。看看他的倒车入库,也不比我强,就这样还敢开车上路?看来这马路杀手还真是有啊。这以后走在路上可得离车远点,谁知道哪个车是无证驾驶的杀手啊。他还说他原来在老家开拖拉机“开得够够的”。那拖拉机哪能和汽车划等号啊?拖拉机那是操纵杆的。
下雨了,偏偏这时候Z教练来了兴致,给我们讲上了,还亲自示范,到哪个位置打转向,到哪个角度应该离线多少距离,到哪个角度应该回方向,不但讲了怎么做,还讲了为什么那么做。他要是早讲讲,我何苦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好几天呢。雨实在太大了,Z教练移师楼内继续授课,讲着讲着就开始提问,我不敢回答,因为那个女的回答过,一错了就挨训。反正不回答教练就自己回答了,等着听就是。教练讲完了,雨也下完了,继续练车。也快中午了,那个男的终于坚持不住了,边埋怨破车边走了。剩下三个人倒换就更快了。到了十一点半我回家吃饭,就剩两个人了。也不知道他们俩回不回家吃饭。
下午再去,那个女的也走了,反而来了两个新人,那个小伙把着一辆车练,已经很有准头了,几乎每次都能准确进库。我就跟小伙说,你可以去那边排队了。我说的那边是三厢车的倒车入库。小伙就去了,再没回来。我就上了小伙倒出来的这辆车,那两个新人一辆。一直练一直练的,从下午两点到五点,练得我手疼脚疼腰疼屁股痛,终于能够比较熟练地入库了。也能感觉到方向盘回轮的时候是什么样,再也不用看那个根本回不到正确位置的方向盘了。哦,忘了交代,那个车的方向盘不正,看着是个正的其实是个偏的,看着偏的时候反而回正了。而且还前后逛荡,就像人俯仰一样。据说是这里最破的车了,都是别的场地淘汰下来的。这个下午总算练的有点模样了。
一个不熟悉的教练来收车了:回家吧,明天再来。
初八再去,那个人多啊,十几个人,其中一个车又坏了。十几个人排队,等吧。别的场地的一个小伙子过来看,说大姐你咋不去那边练,那边也是倒车入库。我说那边是三厢车的,这边我还没练好。小伙子说都一样,那边的车好,练的能快。我就过去了。一试,果然车好,离合方向盘都好用,倒档也好用。就是也排了一堆人啊。那个70岁的邹老头儿还在这练。听这里的人说,自己觉得行了就找教练模拟考试,合格了就分组,分组后12天就去考科目二。看来,那个老头儿还没分组。我这离分组也早着呢。看这架势,下午也只能练一趟,下午不来了。给老公打电话,问他明天能不能把车撂家里让我练一天,老公这次很坚决,一口回绝了。估计是他怕把车弄坏了,更怕人出事。我说要不你晚上下班陪我练一会儿吧,到学校的操场,他很痛快地答应了。
下午在家洗了洗衣服,把几条穿着不合适的裙子裤子拿去修改,顺便等去办护照的儿子回来。儿子单位每年有到国外旅游的福利,公司报销8000,今年还要去参加意大利的世博会,院长说每个人都必须去,所以才急着在上班之前去办护照。一边跟服装店老板聊着一边等儿子回来一起买菜。快下午五点了,儿子发微信说到了,我跟他一起去买菜,儿子看见一个人在买海蛎子,10块钱买了一兜,就说:“这么便宜?”“你喜欢吃?那就买点。”“也买10块钱的。”“那哪够,买20块钱的。”“上海贵吗?”“贵,贵,五六块钱一个。”买了一大塑料袋海蛎子,回家刷洗干净,三口人好不容易吃完。只可惜儿子嫌重,不带,要不都想给他带上海一包了。
初九,儿子返回上海,中午十二点的飞机,早晨起来给他收拾带的东西,做饭,陪着他到十点,老公送去机场,我这个上午在家写这个《学车记》。下午继续征战练车场。
十二点已经过了,儿子还不来登机的短信,发个短信过去问,儿子说飞机故障,还没登机,什么时候登机等通知。天啊,这叫什么事,飞机没起飞就故障,不能提前检查一下吗?故障了也没办法,等着吧。
我先睡会儿。
下午两点到了驾校,排队的仍然一堆人,写上名字,等。又想起儿子的飞机。儿子回短信说登机时间仍不确定,说没有配件,正从青岛调配件呢。预计六点起飞。从十二点到下午六点,这是整整六个小时啊。延误了这么长时间,也不给个说法?国际惯例可是延误两个小时就要赔偿的,起码赔偿个饭钱吧?想起了我那次从上海飞长春,就是延误了三个小时,什么说法都没有,成都方面的延误了六个小时,有乘客砸了值机台。说实在的,不亲临现场,你真的不知道飞机延误之后人的心理是多么恼火,关键是民航服务人员那个冷漠的态度和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,你就恨不得想一巴掌呼他脸上去,砸东西那是轻的。五点还不到,儿子的短信来了,说登机了。我奇怪怎么还能比预计的提前了,儿子说换飞机了,有人闹了。能换飞机为什么不早换,看来不闹他们就是不行。
这个下午不难熬,因为除了上车就惦记着儿子的飞机,时间反而过得飞快。虽然依旧没多大的进步,还是手熟了一些,方向打反了的时候少了点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一到倒车的时候方向就打反,特别是倒了一半调整位置的时候,总是打反。只要不打反,基本能倒进去。可是就是打反,这毛病可咋办啊?一下午也没上过几趟车,倒进去的时候更是少,这车还是不学了吧。
我又不想学了。

这次不是停留在想上,我要找帮我报名的D教练,说自己不想考了。进办公室刚说几句就被D教练打断了,说你得慢慢练,都有个过程,不要着急,D教练说话超级啰嗦,不知道是怕我听不明白还是他自己表达能力有限,反正我让他说的受不了只想赶紧逃离,再也不敢提不学了的话题了。D教练倒是很热情,说他后天晚上值班,我可以晚走,给我留一辆车,场地有灯,可以练得时间长点。我一顿惊喜,原来还可以吃这个小灶?怪不得那个小姑娘进步那么快,看来无夜草不肥的不止是马。等到学员都走了,D教练给了我一个车的钥匙。我赶紧发动车,左一头右一头地练,D教练在旁边指点我到哪停车到哪打方向。一个小伙儿站在D教练的旁边,D教练就告诉我,跟那个小伙儿换着练。原来这个小伙儿也是D教练的关系啊。一看旁边,还有两辆车在动,看来这里的关系户还真不少。天渐渐黑了,场地的灯有一侧是亮的一侧是不亮的,我所在的这个车库恰恰是灯不亮的位置,有的线就看不清了。老公下班没回家,直接来看我练车,可能是爱之深恨之切吧,本来好脾气的他这时候也火呲呲,边指导边埋怨边数落,我本来倒不进去就够上火的,他还一个劲儿地说,我也有点恼火,就说你赶紧走吧,你在这我更倒不进去。你说的我都懂,要是懂了就能倒进去,那还用练?我也想像你说的那样,我不就是做不到吗?那时候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《甄嬛传》里那个宜修皇后的歇斯底里:“臣妾真的做不到啊!”那种无辜无奈和绝望,我如今不就是吗!
不管怎样,还是得练,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个机会能两个人一辆车。你还别说,练的时间长了就是比隔了半天练一次效果好,逐渐地有点准头了。虽说有时候还是有点偏,但正的次数多了。饿得肚子咕咕叫,想到老公也没吃饭,火也就下去了,人家毕竟是为了我才饿着肚子的嘛。想起口袋里还有点零食,递给老公,先垫巴垫巴吧。看看快到八点了,膝盖也有点疼,用手一摸,似乎还有点肿。我这膝盖本来就有点问题,退行性变,很专业的名词,其实就是膝盖软骨退化,老年病,没法根治,只能延缓退化的速度。可能左腿总是要压着离合,长时间使着一个劲儿,累到了。也不早了,让给小伙儿练吧。我去跟D教练打了个招呼,回家了。进了家门,老公说都饿过劲儿了。我赶紧去热饭,简单凑合了一口,就赶紧给膝盖贴了一贴膏药,并且打算明天不去练车了。
没想到这一歇就是三天。主动停了一天,接下来那两天是大风降温。北风八到九级阵风十级,在家里就听见那大风的嚎叫,迎风走着都进一步退半步的,很冷。有了上次冻感冒的前车之鉴,不敢再去挨冻了,要是再冻感冒了,不只是要搭上医药费,时间更得耽误。正好腿也不大好,就不去了。
三天后再去,人还是很多。一群人都挤在一辆车旁排队,有一辆车突突突地响着,却没人上。我以为钻了空子,赶紧上车,结果刚开出去就憋死了。赶紧打火再开,前几天我知道这个车有点神经不好,经常开启憋死模式,不定什么时候一打方向盘就憋死,有时候方向盘打到底都不憋死,有时候打得快了都憋死。看来又开始发神经了。可是这次不只是憋死,这车怎么控制不了,溜车,我明明挂着倒档却往前走,我挂着一档却往后倒。一下子就懵了。这个过程正好让Z教练看见,他很轻蔑地训斥我:“去那边白车练去。”他说的那个白车就是最初我练的那个场地的破车,那里都是刚开始练的人。我只好踩刹车下来,跟教练说这个车不受控制。Z教练很不服气地气哼哼上去,来回开了两趟,下来就说,到谁上了?一个小姑娘赶紧跑过来,平稳地开走了。我很不服气,排到我了一试,果然好用了,看来是教练来踩几下就好了。真是奇怪。
有个比较熟悉的季女士问我怎么好几天不来了,我说天不好,太冷了。她说她天天来了。“人多吗?”“不多。”“那还不错,能多练两次。”“也没多练多少,车老是坏。”我便暗自庆幸自己多亏没来。就是没来这些天,也没耽误多少。
下午Z教练说打算模拟考试,模拟合格的就可以分组,分组练习合格的就可以参加考试了。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不敢去模拟,还是老老实实在这练吧。教练把那个好点的车给模拟的用,我们就只好用这个不好的车。不过这个车也有好处,一挂倒档就滴滴响,到了库里快触库底线了也滴滴响,跟安了倒车雷达似的。离合也比较好踩。
大部分人都去模拟了,这里只剩了六七个人,轮换快了,练的次数也多一些。这个下午练的比较过瘾。后天就有一些人去考试了。据说每次都有“掉”的。昨天去考试的三个人“掉”了一个,就是那个穿绿色冲锋衣的老头,他们说他自以为倒库倒得很厉害了,速度太快,被红外线扫到了,直接就被刷下来了。我很惊讶,那个老头还指点过我们这些人呢,说从右边倒库的时候要不等看到库角就得回一圈方向盘,我照着他说的试过,的确是有点道理。这怎么还能他“掉”了呢?那像我这样的,连试也不用试了,安心练吧。随后说起来他“掉”了的事,一个女的说就是心态问题,老年人想的多,顾虑一多就容易犹豫,可能就“掉”了。我不禁想到我,我不也是老年人么?那女的估计也是看出我的心思了,说你就放松,就当去实践了一把,“掉”了就“掉”了呗,不就一千多块钱么(科目二补考是一千多块钱的补考费。不过据说考试中心收的是七百多,剩下的是驾校收的,是再次练习的油钱车钱)?看她说的那个轻松啊,年轻就是不一样。虽说我也不差那一千块钱,但是怕丢人啊。那个“掉”了的老头可是再也没来,估计也是觉得丢人,当然,还应该有沮丧和伤心吧?
